【琅琊榜】【蔺玉︱双毒衍生】百年不合

一发完,略长,字数一万三。HE,中间有污,总而言之是傻白甜的恋爱。


 

对于蔺晨来说,谢玉原本只是活在别人故事里的那个人,但自从他救下了谢玉起,他就成了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

梅长苏仍在金陵城里搅弄风云的时候,是蔺晨把奄奄一息的谢玉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并且一直悉心照料。一开始,是为了老友的托付,后来,他跟自己说是因为医者仁心。他确实是真心想治好自己的每一位病人,至于审判或是赎罪,那都与他无关。只是每次在院里看到谢玉一袭素衣地站着出神,再想起梅长苏这些年来每次提起这个名字时的那些复杂的情绪,蔺晨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惊悸,就好像一颗石子投入静默的湖水里,涟漪隐藏着的慌张感泛到他的四肢百骸里去。而事实证明,他的担忧并不是没有来由的。

金陵城里的一切都结束了,梅长苏径直回到了琅琊阁,这是谢玉噩梦的开始,或者应该说,这个噩梦早就开始了。

蔺晨对于梅长苏和谢玉之间旧事的了解大多来自于梅长苏的口述。这不可避免地带有些主观色彩,但好在梅长苏对他还算诚实,所以他知道十三年前那个不可一世的骄纵少年是怎样强迫了谢玉,但很显然,他没有因此得到他的心,不然谢玉也不会假意顺从,实则隐忍暗算。

要七万无辜人为一个少年的荒唐事作为黄泉路上的陪衬,谢玉确实不能算是个什么好人。不过要他说,自己老友的手段也不见得光彩到哪儿去。

既然总是互相亏欠,那便只好今生纠缠下去,他想,梅长苏要自己去救谢玉的初衷无非也是心里还不能真的放下他,否则由他去死好了。可是他还是太天真了,背负着这样血债的爱恨,偿还起来又有谁会是轻松的呢。

 

 

蔺晨一直认为谢玉是个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可是当他再一次紧皱着眉为谢玉隐秘的伤处上好药之后,那人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拽住他的袖角用那双依然漂亮但毫无生气的眼睛望着他的时候,他读懂了其中求死的渴望。他原本是应该给予谢玉这份仁慈的,为了这两人都能够脱离这种没有尽头的折磨,但他的私心在那一瞬间没有允许他这么做。他低下身来,右手抚过那张惨白的面庞,极郑重地说,“最后一次,我保证。”

蔺晨起身就去找了梅长苏,“既然你这么恨他,给他一个痛快好了。”

梅长苏喝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说,“我不会让他死的。”

毫不意外的答案,蔺晨随即嘲讽地哼了一声,“你不肯让他死,是因为你爱他,你折磨他,是因为你恨他。但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你都不可能真正得到他。”

梅长苏收紧了手,抬起眼的神情里带着颇为可怖的凶恶,“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是吗?”蔺晨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你可别忘了,没有我他早就死在黔州了,这事儿我还偏要管了。”

“你想怎么样?”梅长苏挤出一句话来。蔺晨单手一掷,金属碰撞到桌案发出声响,刀身反射的光晃了一下梅长苏的视线。

“要么你现在去了结了他,要么,你就放过他。”蔺晨居高临下地看着静坐着一言不发的梅长苏,“夏江一死了之,连我们那薄情寡幸的皇上也能安享晚年,恕我直言,你对谢玉的狠,有多少是为了那七万冤魂,又有多少是为了你自己。”

蔺晨晃了两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侧过头,“他已经付出了他所能有的所有代价,即便在你心里那比不上七万条人命和你高贵的自尊心,他也没有更多的可以给你了。”

 

 

其实梅长苏心里明白蔺晨说的没错。只是道理易懂,但感情又偏是不讲道理的。梅长苏在蔺晨走后一直看着桌子上那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到茶水放凉,香灰燃尽,他才起身一路走到了谢玉的房间里。梅长苏轻缓地坐到床边,直到举起那利器,在刀尖离至那人只有一寸的距离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有多么的颤抖。

也许是自己同时颤抖起来的呼吸声惊扰了夜幕的寂静,也许是谢玉自梅长苏回来以后一直都精神衰弱睡眠不佳,他睁开眼,看到梅长苏和微弱透过纸窗的月光下反射的寒光。梅长苏眉头一动,两人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里。过了几秒,梅长苏正欲撤回,却被谢玉放在外面的手猛然握住,在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间隙里,那把刀已经直直地没入了谢玉胸口。

“你!”梅长苏蓦然睁大双眼,他极速撇开谢玉想拔出刀的手,正欲喊飞流,蔺晨却已经推门而入。他长袖一挥抚开梅长苏,将已经半昏迷过去的谢玉抱出了房间,一路上有条不紊地吩咐下面的人去准备各类汤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更深露重的夜晚里,他的里衣因为害怕而汗湿了多少。

等到一夜过去,蔺晨拉开门,看到梅长苏站在门外,他走出来轻轻合上门。梅长苏上前了一步,“怎么样。”蔺晨皱着眉,眼神里多有不满,最后还是没好气地说,“暂时没事了。”蔺晨又吩咐下去一些药方,顿了顿才转过身对紧盯着房门的梅长苏说,“长苏,放过他吧,也放过你自己。”

梅长苏轻笑了一声,“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没有江左盟的庇护这世上还有他能立足的地方吗?”

“怎么没有。”蔺晨挑眉,不以为然地说。

梅长苏转过来看着他,蔺晨抬了抬下巴,“还有我琅琊阁啊。”梅长苏闻言微微眯了眯眼,半晌才语气不善地说,“我倒没看出来。”

蔺晨耸耸肩,“我这个人,没别的,就是容易对美人儿心软。你也是知道的。”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

“我说过了,他已经不欠你什么了,这次,”蔺晨盯着梅长苏,异常认真,“选择权不在你手里。当然,如果他愿意跟你回江左盟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你自己也知道这没什么可能吧。”蔺晨低头理了理袖口,状似无意地说,“还是说,你真的想有一天亲眼见到他死在江左盟?你应该知道,如果人一心求死,总是有办法的。你又能拦多少次呢。”梅长苏无话可说,最终只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蔺晨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谢玉转醒过来时,蔺晨正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他。好半天谢玉才声音晦涩暗哑地开口,“我原以为你是个好人。”

蔺晨扬了扬眉,诧异地问,“哦?我不是吗?”

谢玉没有看他,只出神地盯着上方的帐幕,“那你为什么不肯帮我一次。为了梅长苏?”

蔺晨摇了摇头,“不完全是,我也……希望你活着。”谢玉诧异地转了转眼珠望着他,蔺晨轻咳一声避开了他的视线,神色有异,谢玉无奈地闭了闭眼,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物以类聚。”

“哎!”蔺晨立刻举起手指晃动反驳,“别这么说,我跟他可不一样。”

谢玉勾了勾嘴角,“在你们面前,除了生不如死,我什么选择都没有,你们又有何不同。”

蔺晨悄然摸进被子边缘里的手握住了那比自己低温的手,“你还有一个选择。”谢玉眼睛微眨,蔺晨低了低身子,“你可以一直留在琅琊阁,而他……会回江左盟。”

谢玉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暗下去,“他不会同意的。”

蔺晨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他会的,相信我。”蔺晨眼里的笃定让谢玉不禁相信他没有撒谎,思忖良久后他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面前的人有些痞气地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我这个人比较怜香惜玉吧,呐,这就是我跟他最大的不同。”

谢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蔺晨抽出手将他的被角掩好,“你好好休息,别再……总之,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蔺晨确实信守诺言。在那之后谢玉没有再见到过梅长苏,准确点说,是没有在醒着的时候见到过。梅长苏的告别在谢玉服完药后沉沉入睡的夜里。他看着睡梦里那人仍然紧皱着的眉头显示着的不安和略显消瘦的脸颊,想到那人握住自己的手那样决绝地求死,那一刀插在谢玉身上,却比在自己身上还要痛万分。他知道继续强留谢玉在自己身边,结局无疑是两败俱伤。他既不忍他死,又愧疚于家国义气而不能全心善待于他,与其无法在其中取得一个平衡,不如放手。至少他知道,蔺晨一定会对他很好。

 

 

梅长苏走了之后,谢玉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身上的刀伤也好的快了起来。蔺晨特地开了很多药膳的方子给他补养,看着谢玉日益丰盈起来的状态,和脸部棱角逐渐恢复的柔和线条,他不禁喜从中来。

谢玉也在蔺晨亲力亲为的照顾中慢慢地感受着他的性情。他既不同于林殊的张扬任性,也不同于梅长苏的复杂狠厉。蔺晨是一个天生的情场高手,温柔、洒脱又浪漫。他懂得如何在适宜的情况下令到对方开心,他直接却不显得直白而惹人生厌,而谢玉正与他相反,大多数时候都在扮演一个严肃又充满戒备的角色,混迹官场多年,圆滑世故太久已经忘记了真实是什么。

在谢玉伤养的差不多了之后,蔺晨照惯例每日都还是会来确认病情,手指搭上,嘴角不自觉溢出一丝微笑,一如过去的每一次诊脉一样,谢玉都可以从他的表情里判断出自己病况如何。只是今天略有不同,欣喜过后,蔺晨很快又似有些纠结。

“怎么了?”谢玉以为是自己身体有异。

蔺晨踟蹰一阵,还是开口道,“如今你身体已大好了。我也不想限制你的自由,这琅琊阁你可以来去自如,只是……”蔺晨神情难得地有些窘迫,谢玉却已明了,“蔺少阁主的心意,我明白。且不论你于我有恩,这江湖之大,如今也已无我谢玉的立足之处,我感谢你肯收留我都来不及。”

蔺晨闻言立刻握住平放在自己面前的手,注视着面前低头垂目的人,“玉儿……”往常蔺晨这样喊他,多是半认真半玩笑地逗他开心,此次却格外认真,“不是我收留你,是你知道我不舍得你走,才好心留下来陪我的。”

“嗯。”谢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忍不住眼眶一热,这些年来无论是林殊的噩梦,朝堂上的俯首称臣,长公主的冷淡相对还是后来梅长苏的故意折磨,已经让他遗忘了生而为人,被尊重又珍重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了。他对权力的极渴望也或多或少地带有对这种被人尊重的渴求,虽然他知道那些严威之下的顺从只是虚假的表象,但聊胜于无,总让他对人生还不至于太过绝望。但蔺晨的言语之间无论是用词还是语气都是真正地将他视若珍宝,这种珍惜不是对谢府公子、不是对驸马爷、也不是对一品军侯,不是因为他被赋予的任何一种称谓,只是单单纯纯地因为他谢玉这个人而已。

蔺晨又旋即露出那种眼睛眯成一条缝,与他一身潇洒贵公子气派不符的憨实笑容,“玉儿,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我会尽我所能地待你好。你若动心,是我的福气,若不能,我也绝不强求于你。”

谢玉点点头,经历过这么多人生的大起大落,分分合合,被人伤害和伤人,死和生,他也想试试,除了一条捡回来的命,他还能不能拥有一个新的人生。

 

 

随着和蔺晨长时间的相处,谢玉慢慢适应了有蔺晨在他身边的氛围。即使偶尔蔺晨作出一些稍显亲密的动作,他也从一开始的抗拒到习以为常。

琅琊阁里藏有各种的奇书,谢玉闲来无事便每日找来看看。以前日日为了朝堂之争而殚精竭虑,从不曾停下来好好感受一下这个世界上其他的趣事,所以这一看就有些上瘾,常常看到废寝忘食。几次后被蔺晨知道了,于是再往后每到了吃饭的时候,蔺晨就会准时出现在谢玉的书房里。

这日蔺晨又在饭点来到书房,从后面轻柔抱住正认真看书的人,“看什么呢?”谢玉沉浸其中没有作答,蔺晨仔细瞧了瞧,是一本游记。又过了一会儿,谢玉回过神来,转头问蔺晨,“你是不是去过很多的地方?”

“当然了,”蔺晨得意地说,“游山玩水可是人生一大乐事啊。”说完却注意到谢玉神色有些黯然,蔺晨又柔声说,“你若喜欢,以后我带你去走遍大江南北,可好?”

谢玉合上书,自嘲地笑了笑,“以前总是想着去争这天下属于谁,却从来没好好看过这万里山河。”蔺晨拉起谢玉的手,将他扶起来,“玉儿,来日方长,你何时想去,我都会奉陪。”

谢玉站起来看着门外的风景,“现在。”他侧过头看着蔺晨,“我现在就想去。”蔺晨一只手绕过他的细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好,你说了算。”

 

 

两个人,两匹马的闲暇游旅可谓快意,见过了天地辽阔,星光浩瀚,谢玉才感觉到虽然以前自己站在朝堂之高,位极人臣,然而于这自然万物相比,却是不值得一提。蔺晨心里也很开心,往日他多是一人出游,虽然路上也都能遇到一些知情识趣的人,独身一人也比较自由,但总归比不上有心爱的人在侧陪伴,更不用说这一路以来,两人关系也日益密切。为了安全起见,蔺晨提议两人同住,谢玉也没有拒绝。

开始的时候,谢玉也产生过犹疑,害怕蔺晨有过分的举动而引起自己过激的反应,但蔺晨却十分得体,没有一丝一毫令谢玉不适的逾距。每日两人闲游归来,谢玉就坐在桌前默默记录。

蔺晨起初劝过两次说,“我们是出来玩儿的,你就不要这么辛苦了。”谢玉却摇摇头,“何谈辛苦,况且,我年纪已大,有些事不记下来也许很快就会忘记了。”蔺晨便不再多说,只在他提起笔时为他研磨,然后坐在一旁嘴角上扬地望着谢玉认真书写的模样。

后来有一日谢玉放下笔后,转头看见蔺晨两手举着一张纸,还时不时点点头,谢玉忍不住好奇起来,“看什么呢?”

蔺晨掩了掩纸,起身走到谢玉面前,低下身子才将纸展开,“看!”神情如同一个求表扬的小孩儿。谢玉侧头一瞟,竟是一幅自己书写时的画像。虽然笔触还不够成熟,但胜在神色精髓极似,看得出来蔺晨很有天分。谢玉面上不禁浮起一丝微笑,“画的不错。”蔺晨低头向谢玉的方向看去,谢玉也正好仰起头来看他,这才惊觉两人距离很近,气息的交错让谢玉有些慌乱,正欲退开两人间的距离时,蔺晨却先他一步扶住了他的后颈,谢玉眼睛微眨,听到自己一瞬间的心跳如雷,然后就感受到蔺晨贴上了自己。

谢玉原本以为自己会有些抗拒,但真正唇齿相接之时,蔺晨的温柔厮磨却如同和煦的春风一样,虽不经意却同时无孔不入地侵袭。

也正如他这个人,似乎也在不经意间成为了谢玉生活中的一部分。

 

 

谢玉的不抗拒似乎成为了对两人关系一种无声的默认,蔺晨带着欣喜试探着与他亲昵,愈发觉得自己对他的渴望日盛。但他知道之前的事情给谢玉带来的伤害不会轻易被抹平,所以一直是多情又风流的蔺公子,强迫自己学柳下惠,按捺着心中的躁动。

这天蔺晨醒来,还没睁眼先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探,只探到早已冰凉的床铺。蔺晨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没有谢玉的影子,心里突然就一慌,鞋也没穿好,踩着就往外走。从客栈的前堂一直转到后院,才找到那熟悉的身影。蔺晨松了一口气,看着他梳理坐骑的背影,一边缓步走过去,一边喊了一声“玉儿。”

被喊的那人闻声愣了一下,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僵直,好一会才有些犹疑地转过身来,眼神也带着些不安和迟疑。但蔺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在谢玉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呆住了。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谢玉剃光了所有胡须的、光洁的脸上。他简直不敢相信那张可爱诱人的圆脸承载着一个年近不惑的人。即使在谢玉蓄须的时候他已经足够美,蔺晨还是没有想象过这个人玉面的样子竟能令自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一般悸动。他突然明白,或是说有些理解当年的林殊了。

谢玉被蔺晨毫不掩饰的直视盯得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踟蹰着说,“是不是很奇怪。”

蔺晨这才找回自己的七魂六魄,赶忙摇了摇头,“哪里奇怪了,你这样真美。”

谢玉耳尖红了起来,侧过头去没有接蔺晨的话。蔺晨也不在意,自顾地说,“怎么会突然想到……”话还没说完蔺晨就止住了,他蓦地想起来几天前缠着谢玉索吻时,自己随口笑嘻嘻地说了一句“好扎啊”,只是一句非常无心的话,说话的人也不带有任何的要求意味,但却被听的人放在了心里,想到此,蔺晨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这种无言的柔情吞噬殆尽。他走上前抱住面前的人,把他深深地箍在自己的怀里,一刻也不想放松。

没有人能够抗拒这样的诱惑,也没有人能够不想完全地、独自地占有这种美。

于是当天的出游蔺晨变得非常的心不在焉起来,看着马背上那人潇洒的身影、松松扎住的发髻、束腰显示出的柔韧纤细的腰身、还有下摆处若影若现的小腿,蔺晨满心满脑都是想要让他真正属于自己的渴求。

等到夕阳近黄昏,两人随意地坐在草地上歇息,蔺晨终于没忍住揽过在他的视线里引诱了他整整一天的谢玉,他把他压在草地上疯狂地夺取对方的呼吸,舌尖上下作乱缠绕着对方,双手轻巧地解开束缚探到那如玉的肌肤上摸索。谢玉在喘气的间隙发出细碎的哼叫,蔺晨双手的游走惹得他一阵阵地战栗,他在享受的同时,心里也慢慢滋生起恐惧来。他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不适,直到蔺晨的手深入到自己的后面,划过隐秘处的褶皱,谢玉猛地睁开眼睛,血色的残阳印得天空一片鲜红,过去的记忆排山倒海地向他侵袭过来,类似的时间和地点所带来的真实感让谢玉错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几年前。

谢玉突然发力推开了身上的蔺晨,慌乱地用颤抖的指尖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衣物。原本投入的蔺晨茫然不知所措间还带着一点被打断的恼怒,可在看到谢玉惨白又颤抖的模样时,却心下一惊,赶忙扶住谢玉的身子,急促地问,“怎么了?”

“别碰我。”谢玉推开他的触碰,翻身上马扬起马鞭毫不控制力道地一挥,受惊的马儿带着马背上的主人急速地狂奔开去。天色将晚,远处又是一片丛林,蔺晨心里暗叫糟糕,可悔之已晚,只迅速上马去追赶谢玉。

夜色混杂着雾气让原本就毫无方向的密林显得更加混乱,谢玉的身影早已离开了蔺晨的视线之外,未知的恐惧让蔺晨又急又恼。急是生怕谢玉在情绪不稳的状况下出什么意外,恼是恨自己没忍住那一丝贪念,铸成大错。若是谢玉有什么不测……蔺晨摇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好在老天垂怜,让蔺晨在简直辨别不出不同的丛林里不知道瞎转了多少个来回,终于寻到了那人。马儿早已乖巧地站在一旁,谢玉蹲在一旁抱着自己,恐惧和寒气让他微微地发着抖。蔺晨心疼地解下外袍披在他身上,安慰地来回抚摸着他的后背,然后把他抱在身前扶上马,自己也坐在了后面。

蔺晨一手拉着马缰,一手用鞭子勾着另一匹马的缰绳,把谢玉裹在自己胸前用体温去温暖那人微寒的身体。等到两人好不容易转出了这迷宫似的地方,天色已接近微亮。折腾了一宿的两人都有些支撑不住,和衣便睡下了。

 

 

一向比谢玉起的早的蔺晨今早却沉沉睡着,谢玉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和面色不自然的潮红,伸手一探,被额头上烫手的温度吓了一跳。

蔺晨在发烧。这个认知连带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恢复到谢玉的意识里,令他愧疚不已。他小心地下了床,穿好衣服,在附近医馆里找了一个郎中来给蔺晨看病。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的心慌意乱和巨大的恐惧让他渗出一层层的冷汗浸湿里衣,按理说,以蔺晨的功力和体质一点寒气应该不至于让他病倒。不过好在病情并不严重,只是轻微受凉而导致的发热,郎中开了药,吩咐按时喝下便好。待谢玉取回煎好的药回到房间里时,蔺晨正试图爬起身来。谢玉赶忙放下手中的药碗,扶起蔺晨,竖起枕头让他靠着,又转身去拿刚才放下的碗。

“把这个喝了。”谢玉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药水,递到蔺晨面前。

蔺晨颇为尴尬地啧了一下,戏言到,“真没想到我蔺晨竟有一天要喝别的郎中开的药。”可双手却没有要接过的意思。谢玉又用眼神示意了他,蔺晨便作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我双手无力,玉儿喂我吧。”谢玉心知蔺晨绝不会虚弱至此,可多少是因自己而起,他不忍拒绝,便一勺一勺地喂了起来。

都说良药苦口,这天下大概没什么药喝起来是好味的,所以喝药大家通常都会一口闷,很少有人会细细品,让那苦味在口腔里多呆。而蔺晨此刻一勺勺地咽下谢玉递到嘴边的苦药,竟像吃了蜜似的满脸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喝什么琼浆玉液。

等到一碗药见了底,谢玉才将碗放至一边,又替蔺晨掩好被角。本就不乱的被褥被谢玉来回整了两三回,蔺晨就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也不点破,只默默等着。好一会儿等谢玉终于停下了手,才抬头看着蔺晨,尽力平静地说,“你说过你不会限制我的自由,对吗。”

蔺晨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点点头。谢玉又说,“我们也出来有些时日了,我……我就不和你回琅琊阁了。”说完便站了起来,蔺晨急忙拉住谢玉的手,毫不掩饰眼里的痛色无声地质问着眼前人。谢玉想要挣开却被死死攥住,只好无奈地说,“放手。”

“为什么?”蔺晨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听上去颇为哀怨,他眼神慌乱地转了转,“因为昨天的事?是我太心急了,我发誓我以后……”

“不是,”谢玉打断了蔺晨的话,他不想蔺晨自责,因为本来也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问题,是我不能摆脱过去的事,蔺晨,你还年轻……啊!”谢玉被蔺晨突然使劲地一拉,踉跄着坐倒在床边,蔺晨温热的体温便霎时间从背后覆盖上来,双手顺势环在自己腰前,下巴支在自己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如果你讨厌我,我一定不会纠缠你,这个理由我不接受。”

谢玉叹了一口气,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我是为你好。”

蔺晨“哼”了一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谢玉不再说话,替蔺晨决定他的人生这确实是一件非常自私的事情,但他更加不希望蔺晨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如果自己不能给他他想要的,不如在彼此都陷得太深之前放手。他想要对蔺晨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但蔺晨仿佛知晓他内心所想,凑到他耳边轻声却坚定地说,“我愿意等,等到你肯真心接受我的那一天。”

见谢玉的眼神里还有犹疑不定,蔺晨又补充道,“你若是真为我好,就不应该让我承受与所爱之人生离的痛苦。”良久后,谢玉侧过头,将手覆在蔺晨的手背上,“这次便依你。”

 

 

年关将近的时候两人回到了琅琊阁。阁内已经洋溢着过年的气息,热闹又喜庆,令人看着就心生欢喜。谢玉很久都没有好好地过过一个年了,以往即使一大家子人聚集在一起,也掩盖不了内心里的那一点落寞,此时虽然只有蔺晨陪在自己身旁,他却反而觉得异常满足。

外面间隔着响起鞭炮和孩童们嬉笑的声音,房间内蔺晨兴奋又仔细地摆好一桌子菜和酒后,拉他坐下。烛光摇曳地映照着对面那人孩子气的笑脸,相处愈久,谢玉愈发感觉到这个在外面一副少阁主模样的人在自己面前实则不过一个孩子。

两人一边吃菜喝酒一边聊天,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蔺晨不停地讲,谢玉面含微笑地静静倾听。蔺晨说起自己小时候因为老阁主常不在家,有时过年也是一个人。谢玉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抖震了一下,他想象着在这个偌大的琅琊阁里,年少的蔺晨如何度过这孤寂的成长岁月。

“你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吗?”谢玉有些揪心地问。

蔺晨皱着眉思考了一下,“在这里,大家都拿我当少阁主。朋友?后来……也有。”他摆摆手,“不说这个。”

“是梅长苏吧。”谢玉知道蔺晨怕在自己面前提及这个名字,他只淡淡地用眼神传递着肯定的讯息,告诉他没有关系。

蔺晨点点头,又紧跟着摇摇头,“可惜,纵使我医术再高明,也只能医好他身上的伤,不然你也不会……”蔺晨想说不然你也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却被谢玉接过话来说道,“不然我也不会遇到你。”

“嗯?”蔺晨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移开视线微微低头的人,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那句话,对面那人的脸颊和耳尖都悄然泛红。

如果不是蔺晨很确信自己没有喝醉,他简直要以为刚才听到的是幻觉,可是即使那声音如此真切,他也不敢认定那句话背后的含义,他忍不住想要进一步地求证,“你刚才说……”

谢玉抬眼看着一向聪明的蔺晨此时却一脸愚钝,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可也许是因为今夜的气氛太美好,也许是因为几杯酒下肚带来的暖意在翻腾,谢玉忍不住想要将一直深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像蔺晨一样,做一个不去掩饰自己真实想法的人,所以他一眨不眨地望着蔺晨说,“至少你医好了我。蔺晨,遇到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事。”

 

十一

 

蔺 · 老司机 · 晨:玉儿,我会温柔地……睡你。

 

十二

 

初春的时候,琅琊阁少阁主大婚的消息传遍了江湖,但是对于阁主夫人的信息却少之又少。即使是在阁内这样消息对外闭锁的地方,蔺晨也没有过于大张旗鼓,只有至亲的人见证了他们的仪式。出于友谊和礼节,在此之前蔺晨已早早给梅长苏递下了请帖,但直至众人都散去,两人回到内院才见到远处那披着狐裘的身影。蔺晨拉着谢玉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三人见面,一时间有些沉默。

最后还是梅长苏先对着蔺晨开口,“能和他单独聊聊吗?”蔺晨扬了扬眉,故作大度,“行,那你们聊。”说完背着手晃到了一旁,可是眼神儿却不自主地往那两人身上飘。

只剩下两人的场面也没有减少丝毫的尴尬,谢玉视线略低看向一旁,梅长苏也不甚在意,仔细看了看他光洁的脸颊,身上大红色的喜服,“你这样穿,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谢玉皱了皱眉,还是没有说话。

“你就这么恨我?连一句话也不愿意对我说吗?”梅长苏有些黯然。

谢玉摇摇头,终于抬眼看着梅长苏,“我已经是在鬼门关走过几遭的人了,前尘往事我早就不想再提。”

“也好。”梅长苏嘴角动了动,又问,“那我还能来琅琊阁看你吗?”

“这个问题,”谢玉瞟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蔺晨,又转回头,“你去问他便是。”说完没再看他,径直走到了一旁的蔺晨身边。蔺晨看着谢玉向他走来,笑的眼睛都不自觉地眯了起来,在他走到面前时,忍不住伸出双手扶住他的双臂轻轻摩挲了一下。谢玉冲蔺晨向梅长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蔺晨会意地点点头才放下双手走了过去。

一直到蔺晨都走到了梅长苏面前,梅长苏的视线仍然落在远处谢玉的身上,“看来你把他照顾的很好。”

蔺晨挑眉,“那是自然,”顿了顿又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梅长苏苦笑了一下,“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无数次地幻想过这个场景。只可惜……”他看了一眼蔺晨,心有不甘地说,“便宜你了。”

蔺晨抱拳,“承让承让,”没忍住笑意又故意挤兑道,“那既然一场来到,红包不准备也就算了,吉祥话总要说一句吧?”

梅长苏哼了一声,“你若有一日对他不好,我一定会把他抢回来。”

“好!”蔺晨欣然答应。梅长苏颇有不舍地看了看谢玉,又看了一眼蔺晨,语气不善地甩下一句,“那我就祝你们百年不合吧”,便拂袖而去。

“喂!”蔺晨指了指梅长苏离去的背影,不爽地翻了个白眼。可等他转回头去看到谢玉长身玉立于含苞待放的桃花树下时,只觉得心中溢满了幸福和喜悦,红装衬得他整个人气色红润,正应了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蔺晨悄然走回到他身后,将他环入自己的怀里,细碎的鼻息和蜻蜓点水的吻在他的耳尖和脖颈处流连。谢玉被他的动作惹得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微微避开了蔺晨的攻势,“别闹,这是外面。”

“外面怎么了?”蔺晨停了下来,把下巴支在谢玉的肩膀上,语气有些委屈,“刚刚长苏说,祝我们百年不合。”

谢玉笑了,“这倒像他。”

蔺晨把他身子扳过来正对着自己,“不过我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百年不合好歹也是百年啊。”谢玉抬起那双晶亮的眼睛看着他,蔺晨举起双手捧住那张含情带俏的笑脸,“玉儿,能与你百年,历经再多苦难我也愿意。我只恨一世时间太短。”

“贪心。”话虽这么说,谢玉面上神情却愈发柔和。

“当然,”蔺晨把谢玉抱入怀里,“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谢玉仰头靠在蔺晨肩上,突然注意到头顶上的大片花苞里藏着一朵新生的桃花,想到是这个人两次救自己于生死一线的时刻,让自己的人生能够拥有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忍不住收紧了双手抱着面前的人。

花开了,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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